索郎旺姆:一边牧羊一边唱
2002年5月12日晚,中央电视台800米演播大厅直播现场,第十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赛业余组民族唱法决赛在紧张的角逐中终于分晓,第一名叫——索郎旺姆;2002年5月16日晚,上百万的电视观众把热情和热切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此,“最受观众喜爱的歌手”奖在激动人心的人气攀升中终于一锤定音,她的得主叫——索郎旺姆。一个裹挟着草原之风的淳朴美丽的西藏女孩儿,在这两个夜晚的灯光下安静而快乐地笑着,那弯弯的眼睛里溢出的有水有阳光的气韵,把所有观众的心都浸染得异样感动。
我喜欢一边牧羊一边歌唱,大自然就是我的老师
碧绿的草原,高远的蓝天,像羊群一样的白云和像白云一样的羊群在飘动,这就是索郎旺姆的家乡——西藏那曲地区索县。索郎旺姆是牧民的女儿,父亲在她14岁时就已去世,除了勤劳善良的母亲,她还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清贫的牧民之家并不缺少温暖和快乐,她从小就喜欢唱歌,这种喜欢是远离名利和尘嚣的心灵的按摩和释放。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之上,她常常一边牧羊一边放声歌唱。没有歌词,没有乐谱,没有钢琴,没有听众和观众,她就那么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地唱着,空旷而美丽的大草原立刻成了她一个人的舞台。冬天,这里温度达零下三十七八℃,滴水成冰,勤快的索郎旺姆就一边烧牛粪一边哼曲儿;夏天,在无遮无掩的太阳的暴晒下,索郎旺姆走出帐篷,心里飞出的仍然是快乐的歌声。“我太喜欢唱歌了,无论是上学放学的路上,还是举着羊鞭去牧羊,我总是没完没了地唱,直唱得心里没有一丝烦恼。”
大自然开阔而坦荡的胸襟赋予了索郎旺姆富含野性和灵气的音质,她聆听风鸣,感受阳光的呼吸,采集大草原上的一切自然音效,融入自己的胸怀和感动。她不像城里的许多孩子坐在钢琴前练声、定调,大自然就是她免费的老师。这种幸福而单纯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索郎旺姆初中毕业。那年父亲去世了,而她因为歌唱得好被选入索县宣传队。
在索县宣传队,索郎旺姆只干了四个月——1991年8月,索郎旺姆在拉萨举行的“雪顿节”上,独唱了一首山歌《羌塘颂》,获得了全国少数民族独唱独奏独演比赛第二名,这个成绩把她直接送进了那曲地区宣传队。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牧民的孩子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跨越了300多公里,索郎旺姆知道,是她的歌声改变了她的命运。在那曲宣传队,她经常和同事们下乡演出。从一个山区到另一个山区,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马路上尘土飞扬,索郎旺姆在汽车的颠簸里依旧唱得婉转悠扬。唱歌,是她永不疲倦的事业。在演出的村庄,牧民们从家里拿来了好久没舍得用的录音机,将演出队团团围住,然后把他们的歌声录下来。索郎旺姆非常感动,多么淳朴可爱的乡亲!她的歌因此而唱得更深情。
时间一晃就到了2001年,不知道是不是在一个地方呆久了,索郎旺姆老是不开心,过两天又要下乡去演出了,她不想总是模仿别人的歌,又找不到适合自己的新歌。那天她在表姐家玩儿,没来由地发了一通牢骚,她那毕业于西藏大学音乐系、时任比如县县长的表姐夫在一旁听了,立刻起身去房里取个谱本递给索郎旺姆,说:“这是我新改编的一首歌,应该适合你的嗓音条件,前面的散板有点儿难,你就自由地唱,试试看。”索郎旺姆接过曲谱跟着表姐夫的拍子哼了起来,一种可叫做一见钟情的东西一下子就击中了她。那晚回去后,她兴奋得唱了整晚的歌。
这首新歌的名字叫《金色的故乡》
几天后,在朋友开的俱乐部里,她被拉去捧场。闹哄哄的大厅里,她气定神凝,轻启红唇,亮亮的声音似乎是从她的举手和顾盼间不经意地淌了出来,却把整个现场催了眠。她在台上刚唱完,下面一片欢呼声。
《金色的故乡》从此飘荡在索郎旺姆的生命里,飘荡在那曲的大街小巷。当她在演出中再次唱起这首歌时,后面的快板常常被热情的观众抢了去,她的歌缘和她的人缘,感动着唱者和听者的心。
从那曲到拉萨,我第一次从金色的故乡走了出来,从那曲到拉萨300公里,从拉萨到那曲300公里。
2002年元月的一天,索郎旺姆从那曲坐了七八个小时汽车到了拉萨,这不是她第一次去拉萨,却是她第一次怀着梦想上路,第一次想去求证自己的事业和前途。这情形,就像她第一次从一个叫若达乡的小山村骑马八个小时到索县县城,心中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无限向往——她要用自己的歌声去敲开命运的大门。
她直接找到电视台导演珠嘎,说我想唱歌,想上春节联欢晚会。在场的五六个电视台领导一时愣住了,眼前的女孩儿个子不高口气倒不小。索郎旺姆注意到了大厅里有西藏各地区的歌舞团文工团的演员在选歌,他们大都是专业歌手,正在为春节联欢晚会紧张地准备着。
“你是从哪儿来的?哪儿毕业的?”
“从那曲地区来的,没哪儿毕业,就是喜欢唱。”
开明而善解人意的女导演珠嘎说:“那你就唱唱。”索郎旺姆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舒了口气,就放开了歌喉。没有音乐伴奏,没有舞台效果,索郎旺姆现场清唱了一曲《金色的故乡》。对于在草原上长大而且未受过正规音乐素质训练的她来说,清唱是她最喜欢的,运气自如,充分展现了自己的独特音质。在众人近距离的注视中,她唱得很投入。再看导演们,这回是真给震住了。珠嘎导演惊喜地看着她说:“怎么不早点儿来,真是太好了,这歌儿就这么定了。”
在2002年的西藏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索郎旺姆以一曲《金色的故乡》赢得了“最受观众喜爱的歌手”奖。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晚会上有许多国家级歌唱演员的节目,而她连一堂正规的音乐课都没上过,仅凭着自己的热爱和自然率性的歌声,赢得了上帝的眷顾。
当她再次走在街上时,人们远远地看见她就喊“‘金色的故乡’来了,‘金色的故乡’来了。”
“也许我可以唱得更好”。索郎旺姆看见了自己的能量,她决定用内心的热情来延伸她的事业。
无论在后台时多么没把握,只要一放开歌喉,我就不知道紧张是什么
2002年4月7日,索郎旺姆抑制着满心的欢喜从那曲宣传队里走出来,搭上了一辆开往拉萨的大货车。在西藏电视台,她虔诚地给自己报了名,也勇敢地给自己的人生开了一扇窗。由于走得急,她忘了带演出服装。第二天上午,全国青年歌手大赛西藏地区选拔赛就正式开始了,第一轮比赛,关系到每个选手是否有资格去不断挑战自我。
赶紧回去拿!索郎旺姆不想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下午1点半,从拉萨到那曲的汽车已经没有了,索郎旺姆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辆货车。300多公里的路,货车颠簸了整整八个小时,晚上9点半终于到了那曲。索郎旺姆回宿舍取了衣服,又心急如焚地跑到马路边伸着脖子等过路的车。在草原无边的寂寞的夜幕里,她单薄的身影执著地立着。终于等到了一个开往青海的车队,一坐上车,索郎旺姆就像上了贼船,心里本能地惧怕着。七辆大车,七个陌生的大汉子,在空旷的草原上,她1.6米的身子毫无反抗的能力。她的脚边放着一件价值6万元人民币的印度水獭皮衣,西藏的女孩子,每个人都有一件漂亮无比的衣服,在过年过节和一切隆重的场合里穿。这些胡子拉碴的外地人,会不会谋财害命?索郎旺姆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努力抵抗着倦意和害怕。后半夜,车队停下吃饭,索郎旺姆着急地对他们说,“求求你们,快点儿吃好不好,我明天还要比赛唱歌呢。”“早上能到拉萨就行了,急什么!”车队的司机冷淡地说。早上7点半到拉萨,索郎旺姆一下车就拎着三四十斤重的衣服跑到她的一个朋友家,洗了把脸,喝了碗酥油茶,说,几点了?我该去唱歌了吧?
9点到西藏电视台,10点轮到索郎旺姆演唱。站在舞台中央,她的头晕乎乎的,握着话筒的手有些颤抖,她对站在她旁边的电视台吴主任说:“我一晚没睡,可能唱不好。”吴主任宽容地鼓励她:“我们知道你唱得好,你用心去唱就行了。”她唱的仍是她最喜欢的歌——《金色的故乡》。实在是太累了,唱到高音时,她感到身子像薄薄的蝉翼在抖,也许是为了测听选手们的正常音质,那天的音响也很差,索郎旺姆对自己的演唱效果并不满意。
下午回到朋友家,索郎旺姆倒头便睡,一颗好胜的心却一直忐忑着静不下来:我唱得怎么样?下午3点,她的手机响了,是电视台的通知:准备复赛。索郎旺姆的心在瞬间豁然开朗。此后,她一路过关斩将,敲开了复赛、决赛的门,再汇入北京500多名选手中,然后是又一轮的更为激烈的角逐,最后,她终于站在了全国青年歌手大赛决赛的舞台上。这是索郎旺姆第一次参加这样隆重的赛事,她虽激动,但很镇定。真的非常神奇!无论面对多少目光,无论在后台时多么没把握,只要一放开歌喉,她就不知道紧张是什么。权威、评委她都看不见,她眼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还有又高又蓝的天空。她在舞台中央弯腰、颔首、微笑、谢幕,评委们不约而同地给她亮出了最高分。她获得了民族唱法第一名,从索县的山村里走出的索郎旺姆,一步步跨过了自己。
5月14日下午,中央电视台演播大厅里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彩排,所有的歌手都到了,惟独不见了索郎旺姆,她正拿着录音机躲在演播厅外听歌。她的指定歌曲是《唱支山歌给党听》,而这首歌她唱得并不熟,彩排的时候老是合不上拍,不仅她自己着急,也让主持人朱军和指挥滕矢初担心得不行。第二天晚上,站在灯光辉映的舞台上,索郎旺姆一下子又找回了在草原上唱歌的感觉,她放松地歌唱,愉快地舞蹈,沉静地微笑,而在场外,她的观众支持率始终排在第一。“最受观众喜爱的歌手”奖终于臣服在她含而不露的魅力光环中。
从元月份的西藏春节联欢晚会到站在现在的舞台上,短短五个月时间,索郎旺姆完成了人生质的飞跃。
我没什么故事,就喜欢唱歌,一唱歌就觉得舒服
决赛之后,我们带索郎旺姆去拍封面照片。在摄影师的镜头里,她抿嘴浅笑,露齿微笑,开心地深笑,每一个笑容都自然得让摄影师激动。比起所有的眼波流转嘴唇带电的美女,索郎旺姆的美像高原上的湖泊,没有伪饰,只是一片天然的纯净。她的话里没有过多的形容词,这不是因为她小学时只学藏文,到初中才开始学习普通话,而是因为许多世俗的虚荣的东西到她那里都变得次要。要她总结自己成功的品质或者素质或者其他要义,我们肯定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因为她总是一句话:“我没有什么故事,也不会别的什么。我就是喜欢唱,一唱歌就觉得很舒服。”
拍完照片离开摄影棚时,索郎旺姆凑到我身边轻轻问我:“相片洗出来可不可以给我几张?”
话语里的澄澈让我不由得想起西藏高原天空的湛蓝和纯净。
在娱乐圈,人们的内心和经历总是远远超过他们实际年龄所涵盖的,他们在名利的权衡中对推销自己包装自己早已无师自通。而已经25岁的索郎旺姆,却是这样一个透明得一眼能望到底的女孩儿!
在繁华的北京呆了20多天,索郎旺姆多少有些不适应。“头晕乎乎的,老是睡不够的感觉,天也不蓝,房子太高,又看不见草地,有一点儿想家。”但是,她又说,她读的书太少,她热爱的音乐也需要接受正规的训练,所以,她希望能留在北京学习,好好给自己补补课。
得了大奖的索郎旺姆依旧谦虚而好看地笑着。她带着淳朴的高原之风,动作有点儿迟滞内心却无比坚定地走在崭新的城市和崭新的人生起点上。
也许这里, 是音乐新秀被孕育的土地;也许这里,是音乐新秀熠熠发光的开始......
索郎旺姆
西藏牧区歌手--索郎旺姆
在第十届全国业余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中,夺得民族唱法第一名和全国观众最喜爱的歌手奖的索郎旺姆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许多人、包括刘欢这样挑剔的人,都直说“别的歌手印象不深,那个西藏的小姑娘唱得太棒了。”
70多岁的才旦卓玛兴奋地说,“电视歌手大赛举办十届了,终于有一位西藏歌手得了第一名,太高兴了。”5月16日晚,她专程从西藏赶到北京,在评选晚会现场给索郎旺姆打气,并拜托乐队和滕矢初指挥,“索郎旺姆是在西藏牧区长大和演唱的,只有一支笛子伴奏。她没和乐队合作过,可能节奏跟不上,请乐队和滕指挥多多照顾一下。”
索郎旺姆出生在距离拉萨700多公里的一个小村庄,天蓝地广的牧区给了她一副没遮没拦的金嗓子。她的父母都是牧民,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没有受过专业音乐训练,没有经过雕琢,造就了她那没有污染、纯净的歌声。
最近,有好几个艺术院团都与她联系,想要她。她说:“我得好好想想,再决定去哪儿。不过我想在北京发展,想读书。这次素质考试我考得不好,我想一边学习普通话和文化知识,一边唱歌。”
“要不要找个音乐老师教教你,提高一下?”
“唱歌我不会改变,我不想失去我的西藏特色。一些专业的藏族歌手都是到内地学习声乐的,我觉得他们唱得都很好,但没有藏族感觉了。他们还想向我学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