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我把與人齊高的卡拉絲肖像豎立在床邊，一醒來，往往被她睥睨眾生的模樣嚇到，儘管我再怎麼樣崇拜這位歌劇女神，也只好將她挪放到玄關，去鎮守我的小天地；如今，我把芭托莉（Cecilia Bartoli）的海報安置於枕側，那麼每當我睜開眼睛，不管屋外霪雨霏霏也好、陽光普照也罷，都可以看到人類最燦爛的笑容，我知道，每天我的心情都會很暢快。

梅格萊恩式的甜美

    喜歡看兩種笑容，演員梅格萊恩掛著酒渦的甜美微笑，沒有人可以抗拒；芭托莉爽朗率真的咧嘴大笑，同樣叫人深深著迷。或許我還更偏愛芭托莉那種絕不做作的笑容，這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即使只能隔著CD或 Video，仍然強烈感受到她的魅力，蘊於內而綻於外，那濃眉明眸、皓齒朱唇、波浪棕髮、甚至如今略微豐腴的身材，就像她的歌聲一樣，讓人領悟原來一位次女高音也可以當個炙手可熱的「Prima Donna」。

    你還記得是多久以前蹦出芭托莉這個名字嗎？整個八○年代，老將凋零、中堅爾爾，正是期待歌劇新秀的年代，美國的「娛樂週報」曾經這麼說：「樂迷對於近年來缺乏巨星架式的古典歌手已經發出呻吟痛苦的呼喊，如今終於浮現芭托莉這種撫平人心的奇蹟人物。」的確，1988年一位年輕的拉丁女子的初試啼聲，讓久已平淡無波的歌劇圈，掀起陣陣驚嘆的波瀾。九○年代她一躍而成最頂尖的美聲之一，且容我先斷言，芭托莉將是二十一世紀的次女高音之后，將統御歌壇至 少二十年。

令人驚艷的歌聲

    你希望我如何去形容芭托莉那不可思議的歌聲？或許可以把幾位卓越的次女高音前輩之優點盡集於她一身：豪恩（Marliyn Horne）駕馭花腔樂段的超凡技巧、芭爾莎（Agnes Baltsa）波濤洶湧的戲劇張力 、貝岡莎（Teresa Berganza）慧黠俏皮的抒情嗓音……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深切體驗到在芭托莉歌聲之後的智慧。她喜歡挖掘音樂背後更深層、更幽微的未知之處，即使所扮演的角色只是個喜劇人物，她仍不斷尋求嶄新的詮釋方式。

    「當我歌唱時，我試圖傳送訊息給觀眾，而音樂會結束，人們都說他們有個美好的夜晚，但我可不要他們回家後就忘光了。讓記憶珍藏起來是如此重要的事，當我在音樂會結束回到家後，我會像觀眾一樣去思考，並問自己哪裡唱得好、哪裡唱不好，這種質疑就是藝人成長的方式。」如此出道十年來，你也看到芭托莉的成長，然而和過去一般聲樂家不同的崛起方式，芭托莉是先成為一位音樂會歌手，然後才轉戰歌劇院。

    你可以從羅西尼歌劇《灰姑娘》錄影中，印證她最真切的演技，現實生活中的芭托莉是否也如灰姑娘一樣？或許情況雷同、境遇相異吧！她父母後來離異，但卻仍保持良好的關係，所幸並沒有壞心的後母；家中同樣是有三位兄弟姊妹，但卻相親相愛（弟弟是中提琴手，妹妹是舞台設計師）；芭托莉雖然不必像灰姑娘一樣操勞無窮盡的家事，但卻在母親的管教下，展開嚴格且辛苦的聲樂訓練，這位女高音媽媽芭佐妮（Silvana Bazzoni）正是她早期唯一的聲樂老師。

不平凡的音樂之路

    芭托莉的男高音父親為了家庭生計，放棄風險性高的獨唱事業而擔任羅馬歌劇院合唱團一員，1966年6月4日芭托莉出生，爸爸根據音樂守護神的名字潔西莉亞（Cecilia）來命名這個健康活潑大女兒。因為有一對在羅馬歌劇院唱歌劇的雙親，芭托莉自然把歌劇院當作另一個家，而且團體的演出生活，讓功成名就的她視「Diva」封號如敝屣。你可以看到芭托莉在演唱會之後，依然肯親切地在後台為大排長龍的樂迷簽名，「我是在團體中成長……我比較願意相信觀眾來看我的演唱，是為了喜愛音樂而來，是為了作曲家而來……」

    芭托莉第一次正式演出，是九歲時在普契尼歌劇《托斯卡》當中，於後台擔任牧童的獨唱。不過年少的芭托莉，對佛朗明哥舞的興趣更勝過歌唱，一直到十七歲，她才進羅馬的聖潔西莉亞音樂學院（Accademia di Santa Cecilia, Roma）開始正統音樂訓練，這時芭托莉還參與著佛朗明哥巡迴舞團的演出。而最初的學院訓練，芭托莉專攻的竟是伸縮喇叭，後來才逐漸又回到聲樂這條路，否則世界真的會損失一位起衰振弊的偉大歌手。

    你一定知道，這幾十年來，不管多麼優秀的聲樂家，一開始也都需要指揮大師的提攜，世人方能知曉，芭托莉亦如是。十八歲時，她贏得電視公司舉辦的天才競賽首獎，受到慕提的賞識；十九歲時，她在蘇黎世的演唱，讓哈農庫特印象深刻；廿歲時，卡拉揚邀請她到薩爾茲堡演唱；廿一歲時，巴倫波因聽到芭托莉在卡拉絲紀念音樂會的演唱後，說她的歌聲就像這位偉大的歌劇女神一樣，並邀請她演出《女人皆如此》（Cosi Fan Tutte）的朵拉貝拉一角。

    除了眾家指揮大師的「慧眼視英雌」之外，Decca唱片公司的藝術家兼曲目總監Ray Minshull與資深製作人Christopher Raeburn擁有更卓越的眼光，立刻簽下芭托莉的長期錄音合約，她首張個人專輯《莫札特詠歎調》，單單美國就賣出超過二十萬張，之後所推出的專輯，也都屢屢攻上Billboard古典排行榜。不過她的歌劇全曲錄音，卻不像個人專輯那樣燦爛輝煌，紐約時報的評論非常中肯：「就整體來說，她的歌劇錄音並不值得推薦，但這並不是芭托莉的錯，《塞爾維亞的理髮師》的卡司顯得平淡無奇，然而她的羅西娜卻是燦爛耀眼，在巴倫波因沈悶的詮釋下，芭托莉就像是閃亮的聚光燈。同樣她的歌聲也讓哈農庫特的普魯士嚴肅感發光發熱。」

頂尖的羅西尼歌手

    初期，人們從芭托莉的莫札特角色看到最自然真切的神韻，從芭托莉的羅西尼歌劇角色見識到有血有肉的奇女子。她承認花腔樂段是展現自己的一種方式，但並不是純粹賣弄技巧的人聲機器，當她融入某個角色的時候，那就是歌唱藝術震撼人心的時刻，就像你看到她唱著〈我聽到一縷歌聲〉時，她靈活跳躍的眉宇之間，閃爍著女主角羅西娜的愛情決心，就像芭托莉自己說的好：「我感覺到我整個身體在歌唱……有時那感覺就像是做愛一樣。」

    自從成為當今最頂尖的羅西尼歌手之後，芭托莉該如何走她的下一步？從前，幾乎所有次女高音都會被要求演唱卡門一角，沒有人在乎妳音質是否適合，《卡門》彷彿就是次女高音的歸宿，「人們總是要我演唱卡門，但 我說不，我要延伸不同角度的曲目。沒有道理要我唱卡門，當然這是美的音樂。不過這就像是為觀光客跳一支佛朗明哥舞；就像一個胸大無腦的女人，在巨大的廣場裡，跟馬兒與鬥牛一起演唱。」

    於是芭托莉拒絕演唱這些富有浪漫氣息的迷人角色，也不像當代一些聲樂新秀如范歐塔、阿普蕭等人精研現代音樂，「現代音樂實在無法吸引我。只有貝里歐（Luciano Berio，義大利作曲家）的某些歌曲還不錯，其他我毫無興趣。」芭托莉反而栽入純淨的巴洛克音樂與古樂。與古樂大師哈農庫特合作後，她體認自己已找到音樂核心：「我現在正尋找巴洛克曲目，從羅西尼歌劇那兒繞一圈回來，我認為到了西元兩千年，我們會更接近巴洛克音樂，會有更多人、特別是年輕人要聽巴洛克音樂，那就是我所要唱的。」

    是的，如果你還以為巴洛克的聲樂曲目只不過是單調呆板的數字低音搭配雜耍式的花腔樂段，那麼你真該聽聽芭托莉的演唱。聽聽她的《古代歌曲集》專輯、聽聽她詮釋的韓德爾歌劇《奧菲歐與尤麗迪斯》，就會知道芭托莉如何讓一種被誤認為過時的玩意，蛻變成真正的藝術典範，你也會認同芭托莉所選擇的這條古樂之漫漫長路，在未來勢必與她的羅西尼及藝術歌曲一樣，粲然有成。

未來的計劃

    不過對於未來，芭托莉總是多所保留，她曾經開玩笑說：「五年之內，我將會開一家餐廳」，「所以我並不願意計畫得太遙遠，我知道1998年底我要作什麼，而我也很期待1999年在倫敦皇家歌劇院的全新演出，但是對於一個新的角色，我實在不好意思說：『兩年前我已經準備好這個角色』」，「我所作的只是給人們美麗 的時刻、幸福的時刻。天父賜予我這項樂器，要我儘可能地表現。走進歌劇院，我要所有人忘卻世界的黑暗面，而進入一個嶄新的世界。」如果你和我一樣，醒來就看到芭托莉的笑顏，那麼就會看到一個美麗新世界。

芭托莉小檔案

出生：1966年六月四日於羅馬

聲樂啟蒙與訓練：母親

首次登台：1975年於羅馬歌劇院《托斯卡》演唱牧童

身高：五呎四吋

體重：保密，有逐漸增重趨勢

首張專輯：莫札特詠歎調

最佳歌劇角色：羅西娜、辛德蕾拉、朵拉貝拉、凱魯畢諾

榮譽：法國藝術與文學騎士勳章

興趣：佛朗明哥舞

寵物：一隻名叫費加洛的狗

最喜愛的食物：巧克力

最喜歡的歌劇角色：奧泰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