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舞校学习。在那个嬉皮士文化风行的年代,年轻的林怀民享受着光脚走在纽约大街上的自在,更享受他对舞蹈的选择。
1972年,25岁的林怀民“觉得对自己的民族,对曾经滋养教育他成长的社会,应该有所回报”,从纽约返回台湾。他应邀到阳明山的文化学院教授现代舞,以作家的思维和语言,向社会大众介绍西方现代舞的源起与发展。他说:“西方人走西方人的路,我们应该跳自己的舞,如果我们不能跳得比他们好,至少要一样好。”
■首演那天,大批迟到观众被拒入场,面对闪光灯,他们回到后台落幕重来
1973年春天,林怀民在台北信义路一个面店的二楼,租了一个二十五坪的公寓,铺了地板,嵌上镜子,开始以汗洗地地操练。楼上“嘭嘭”的跺脚声,时常会让楼下吃到一半的食客诧异地抬头。那就是最初的云门,追随他的年轻舞者们,不顾世俗的眼光,不惜跟家里闹翻,和他一起成为中国第一个现代舞团的开拓者,也开辟了台湾民间职业舞蹈团体的新风气。
云门的名字是从《左传》中来的:“黄帝时,大容作云门……”那是中国历史记载中最早的舞蹈之名。
云门创立的宗旨,就是走自己的路,“中国人作曲,中国人编舞,中国人跳给中国人看。”林怀民创作的起点,便是中国传统文化。他的第一部作品《梦蝶》源自庄子,《李白夜诗三首》、《哪吒》也变作舞蹈。
1973年10月2日,云门在台北中山堂第一次公演。面对习惯于迟到和吵闹的观众,年轻的云门竟然表示“迟到的观众只能中场就席”,开演后门口徘徊着大批被拒入场的观众,因为有不该闪的闪光灯,林怀民竟敢对观众说我不跳了,回到后台“落幕重来”……那天的演出获得轰动性的成功,开创了台湾舞蹈的新局面,浸润在西方文化影响中的台湾观众,如醍醐灌顶般感受到自己文化的魅力,那天林怀民也给台湾社会上了建立剧场观赏纪律的关键一课。
云门的出现被称作“中国文化的复兴”,林怀民被认为是台湾七十年代“新文化运动”的推动人。那一年,他26岁。
■乡野间赤脚的农民为了看他们演出,专门去买一双鞋穿上
评价林怀民和云门在舞蹈史和国际舞坛上的重大意义不免过于专业,但林怀民的文化追寻和文化影响,却是真实可感。
他在京剧中汲取养分,于是有了《白蛇传》。他在历史中寻根,于是有了体现民族精神的《薪传》。
为了表现先民拓荒的顽强精神,他训练舞者不是在排练厅,而是让他们到新店溪的河床上搬石头,找到那种沉重、坚实而粗砾的身体语言。
当他认定《九歌》需要一池活生生的荷花长在舞台上时,他就带领舞者种荷花,从培养烂泥开始。至今在台北云门八里排练场外,那些荷花还在生长。
他带领舞者找寻属于中国人的身体语言,让他们静坐,学戏曲身段,练习拳术,做太极导引。云门舞者的基础训练,看起来倒像是出家人的修行。
他做《行草》,还增加了书法课。至今,云门舞者出国演出,不见人出去到花花世界里耍,倒是好几位带了文房四宝,在宾馆里练书法。
他说,舞蹈动作必须从舞者身体里来。他探索几十年,为的就是让舞者身体变得自由。他的舞蹈作品、舞蹈语汇,中国文化的标签明显得不得了,他却说那个不重要,因为舞蹈只是动作而已。但是那发出动作的身体,是文化滋养出来的。观舞的人,看的是动作,看明白的是文化。
他每年把现代舞带到民间,做免费的乡野演出,露天广场上一来就是几万人。城市观众披着雨衣看他们演出,赤脚的农民为了看他们演出,专门去买一双鞋来穿上。龙应台称他坚持到乡野演出的行为是“以艺术度众生的大乘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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