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下着雨。乘坐着颠簸的广交车，再辗转来到了广东现代舞团的门口，已经是中午12点许。广东现代舞团的宣传小陆再带着我走进大院，左拐西弯地走到一个貌似仓库的建筑前面。他说：“这是我们的排练场。”

　　走进去，眼前是一个偌大的空间。没有任何装饰，一面大镜子满满地占据了正对面的整一面墙。数十名舞者眼前或坐或站，或走或跳，利用着身旁的一个个一米多高的灰色方柱子做着各种动作。小陆笑着告诉我：“你要找的刘琦是位女士，不是先生啊！”

　　我看过去，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正逐一指导每个舞者的动作，体态轻盈，让人不敢相信她就是广东现代舞团执行艺术总监、国家一级编导。站在门口等了一会，排练结束了。刘琦走过来，把我带到楼上坐下，然后点燃一根烟，笑笑说：“不好意思。”

　　我问她刚才排练的是什么，她告诉我那是五月份现代舞周的一个演出叫《前进·前进进》，而舞者所做的是人与物的互动。那个灰色的方形柱子，暗喻着这个城市，“或者是城市里的老建筑，老的传统的文化。很多人都声称在保护它们，但实际上它们是被毁掉了”。她叹一口气，接着说：“很多很多旧的建筑被拆除了，但新建起来的东西却没有什么内涵。广州有很多老建筑，本身就是像在地面上长起来的一样，人文、文化都是这样得到了体现。现在到处都在说‘国际化’。国际化好，还是不好，恐怕还不知道。但我知道被毁掉的东西是回不来的。”“我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对这种城市化的建设提出我的看法而已。”“同样地，人的信仰、精神归宿、心灵归宿也被毁掉了。大家都只信仰金钱，认为金钱是万能的，每天都拼命忙着赚钱。但事实上呢？赚到了钱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不快乐。”

　　“我有个朋友，叫我帮忙买新年音乐会的票。我说，平时就有很多音乐会啊！为什么非得要去新年音乐会呢？他说不，他非要去。其实不过附庸风雅，标志身份。”可是真的存在很多人，不停地在给自己心理暗示，以为听了新年音乐会就是有品位的表现，“实际上高端艺术永远都只有少数人会欣赏。跟现代舞一样，都是小众艺术。”她说。

　　无论如何，至少交响乐能有星海音乐厅。戏剧也有友谊剧院、黄花岗剧院，但现代舞却没有一个属于它的展示自己艺术的舞台，一个完全为了现代舞而设的舞台。刘琦笑着说：“所以我们只能自己在大院里建一个‘黑盒子’。”但对于一种艺术表现方式，仅仅一个“黑盒子”就足够了吗？这种情况据说在全世界都是这样，我们总算没比别人落后吧？

　　“主要是没有很好的评论家和理论家。”刘琦说，“他们能帮我们总结、评论和梳理，也可以帮助编导、编舞和表演上少走一些弯路，整理思绪。编舞是一个很感性的工作，但完了之后我们需要有人帮我们作理性的总结。”因为这方面人才的严重不足，中国现代舞在发展上非常缓慢。“现代舞也是在不断尝试的过程中发展的。像做化学试验，这次放了这种东西进去，它爆炸了，我们就知道这样做会爆炸，以后就不会往这个方向走了——这也是一种成功。也许若干年后有人希望能做一个‘爆炸’的效果，他也可以知道这么做会‘爆炸’。”可惜目前在国内，现代舞的评论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评论和理论总结的缺乏，原来表演团体仍然在国家体制里面，这也就等于说他们创作的时候仍然受到不少限制，“比如外国人是不能在国内有表演团体的，不可能做法人的，但音乐就可以。”刘琦无奈地说。这样的情况就意味着，他们与国外的交流就少了很多，“我们每次出国交流都要用不少经费。”这种状况对于一种艺术的发展无疑是不利的，对于一个表演团体的生存也是不利的。

　　相比音乐和美术，舞蹈往往更被人忽略。“艺术好像离我们很远。大家都顾着赚钱，赚钱也不过是为了生活，但生活又是什么？”刘琦说，“我们往往是需要艺术给人以启发，或者享受的。”我笑着说也许是现代舞总是给人看不懂的印象吧。刘琦说：“看不懂是因为现代舞有点深。是有点，不是非常深。中国人已经习惯了看表面。他们需要别人告诉自己，这是好的这是不好的。他们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欣赏习惯——去寻找、去发现，让艺术与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他们只需要对喜怒哀乐的共鸣，需要很明显地告诉他们。他们不需要思考。但现代舞是理性的。喜，为什么会喜；痛，又是哪里在痛。观赏的时候可以多一些联想，让自己拓展更自由的思考空间。现代舞是不会强加某种情感给你的。”

　　我笑说或许我也需要看简介才能理解现代舞。刘琦说：“当然不，你最好不要看，自己做联想。”我惊讶地说，刚才那个舞蹈我也可以把灰柱子看成是一种束缚吗？刘琦说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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