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舞蹈团在本次艺术节演出现代舞（如此），获得了令人欣喜的成功。为此次演出专门举办的座谈会上，发言也十分踊跃。人们以自身的独特感受解读这部作品，联想、理解、诊释之丰富、深邃，有些甚至超出了作者的创作初衷。由此使我再一次感悟到美国现代舞理论权威塞尔玛·珍妮·柯恩以“毛毛虫的问题”来解释现代舞之高明—喻意其无定义、无定论、无定型，始终处于演变之中。其实，一般说来对一部现代舞目看似“无限定性”的感受中，往往存在着相对的确定性。譬如对（如此》所蕴含的东方神韵和哲理的共通性感受，就是受众对其认知的相对确定性。

    作为座谈会的主持人，我没有足够的时间谈出自己对这部作品（尤其是本体性的）感受与诊释，只在最后简单表示祝贺演出成功后情不自禁地说道：“我们分明感受到《如此》的编舞—应曹定的血脉，与华夏文化的源流息息相通，我们在（如此》的舞蹈语言组构和形象呈示中也能鲜明地捕捉到应曹定深厚的中国舞的功底和积累……这是我们的同胞兄弟以舞言志的一种富有独创性的表达，再次显示出我们本是同根生，对发展中华舞蹈文化负有共同的使命……”万万没有想到，作者竟为此动容：“资老师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等了好久啊，就是这句话！”性格内向的应警定几乎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述说着这多年来他在海外奋斗的艰辛和自己的舞蹈审美追求，使我们倍加珍视他在苦苦求索中铸就的才华。

    一部舞蹈作品将炎黄子孙—海内外舞人的心灵“如此”地沟通在一起，其意义恐怕远远超过了对《如此》本身的颂扬。这也是对应尊定（当然还有原著陈瑞献）真诚的褒奖。

    由此使我联想到近日读余秋雨的（东方哲学的微笑》一文（11月1日（中国文化报》4版），其中有一段话颇令人费解：“应曹定先生是学传统中国舞出身的，但他凭借着良好的艺术感悟力突破了传统中国舞中常见的浅层次皮相敷演，以直逼生命本身的仪式，与国际间的现代艺术接通了血脉。”但不知余先生所谓的“中国舞”是何概念，又是从多少部当代中国舞目中得出的概率，敢于对中国舞表示出一言以蔽之的鄙薄？也不知以何为据把《如此》的成功简单地归结于“与国际间现代艺术接通了血脉”？

于是，我们不得不探讨一点与此相关的问题—有些甚至属于常识性的。 

  舞蹈的分类本是比较复杂的专业性的问题，它是形（形态）、功（功能）、源（源流）、域（播布区）多维分析的结果并具有交叉性与动态性。即使按一般约定俗成的舞种分类，也存在着可伸缩的界面。譬如，应曹定在中国艺术节的新闻发布会上，就宣称自己创作的（如此）属于“中国的、民族的舞蹈”。显然，“中国舞蹈”具有多层次概念，它包含了散见于中华大地56个民族风格各异，自然传衍着的舞蹈—是先民“舞影”的遗存，在历史的选择过程中生成、发展、流传至今；它也包含了在幅员辽阔的祖国各地，广大专业舞人依据不同素材创造的样式丰富的艺术作品。

    鉴于舞蹈所特有的存在、表现方式，一个民族（国家）的舞蹈往往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其文化特征，所以人类学家常说：“请你跳舞给我看，我好知道你是什么人？”而闻一多《说舞》中所谓的“舞蹈是生命情调最直接、最实质、最强烈、最尖锐、最单纯而又最充足的表现”的著名论述几乎成为了舞蹈定义性的至理名言，虽是他看了“洋”土著舞（传统民族舞）后的感受，它无疑也涵盖了对中国民族（传统）舞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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