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秋天枯叶上的湿润经脉
—— 写在舞剧《雷和雨》后

 

　　《雷和雨》是关于女人，甚至所有人的一场宿命。如果说艺术是对生活情态的想象性解决，《雷和雨》一枪打死所有人的怦烈，无疑让我们迥然心碎，为剧中人，也为同为男人或女人的我们。年轻的四凤，黄昏的繁漪，暮年的侍萍，与古今中外女人们的经历相表里；昨天的周朴园，今天的周萍，明天的周冲，又演绎出男权社会中所谓主宰者们的无奈和盲目。在伦理在道德在社会在家庭在一团乱发般的人物关系中，对自我命运的把控显得那样苍白甚至可笑，面对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好难，因为与周遭一切束缚搏击的结束，只能溅出血红的浪花，而命运的顽石，依然在风浪过后稳固的站了几千年，人真的如此渺小，宛如一片秋天飘落的枯叶，连自己落在何方都无能为力的随着风的性子？

　　· 躲在原著背后的诡笑 —— 从四元矩阵到六元棱阵 ·
　　 编导王玫说这是一个从《雷雨》中走来的故事，这种“走来”在作品中有两层含义：一是对原著的抛弃；二是对原著的利用。《雷雨》在曹禺先生的手中是一个“冲出”的故事，青年人都想远离这个家庭黑色孔洞般的窒息。伦理是矛盾厮杀的战场，“四凤”是这场伦理故事的扭结点——她是周萍的恋人、周冲的梦想、侍萍的女儿、大海的妹妹。结尾，她在雷电下意外死亡。《雷和雨》不再“冲出”，它是一个关于“回归”和“再生”的故事。故事的中心也不再是伦理对立，而是更加复杂、在现代社会更加普遍的性别对立。“繁漪”是舞剧中新的扭结点：周萍借她想象性的“杀死”和代替自己的父亲，她在想象中“杀死”四凤而得到女人再生的表达，目睹侍萍和周朴园视她如不见的爱情，接受“来自远方的胜利者”如何以美丽的姿势告别的训导……在这里，没有了雷电之下偶然的死亡，人的死亡变成一种“集体谋杀”，但推搡棒喝中又分明找不到一个真正的凶手，所有人都是受害者，都发出来自心底的痛苦倾吐，穷的也罢富的也罢，男人也罢女人也罢，都讲述着来自他人的挫伤，让人见出每一个“人”在世的苦处，决不将任何一个人脸谱化为“好人”或“坏人”，而全体是一群没有选择只能如此的人。这样的讲述和理解是大胆而见出人性关怀的，透出现代女性洞悉事态的敏感和细腻；这种讲述也是消极和偏执的，艺术带给观众的是比生活更残忍的事实。从这些地方，我们看到的是编导对原著的个性解读和诠释，也是用舞蹈演绎文学文本中，“转译”而非“直译”的特色。而在“转译”之中，编导注意到而且利用了观众对文本原有的视觉期待和预读，使舞剧的讲述更加出乎意料，沁人心脾的震撼也愈发强烈。例如对周朴园的处理，在“棒打周朴园”舞段中，编导利用了观众对他由来已久却未喷薄的愤怒，但在舞蹈中看到的不再是原著中操控全家的权力中轴，封建伦理显赫的代言人；而是一支茫然受惊的兔子，被黑压压一群人围困在圆圈中心，与他相比，周围所有叫嚣着的棒喝者和声讨者倒更像是邪恶势力，毫无同情心地怒目于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年人。再例如编导在选择音乐时，借用了观众耳熟能详的《大河之舞》中的段落，推进三对双人舞及群舞盛宴般的快乐，而此刻《大河》的欢畅为他们短暂的美丽添上昙花一现的忧伤，仿佛生命结束前最后一次狂欢时的奔放。在运用“格雷马斯”语义方阵对《雷雨》原著的解读中，周萍、周朴园、繁漪、四凤以非否关系处于矩阵的四角；而在王玫的《雷和雨》中，人物关系的解读由于每两个人之间皆能碰面的复杂性，而不可以再用四元方式阐释清楚。四元矩阵被六个顶点的六棱阵所代替，人物的叙事功能也因之丰富和多解。编导说，“六个人谁和谁见面都没有问题”，这种让随意两个人物皆可发生动作的处理方法，透漏着编导对“人”的理解和与角色站立的立场，她并不着意靠近某一个角色，替一两个角色作传声筒，而是站立在每一个角色身后，关心一切属于人的嘶鸣和纠葛，借给每个角色一张可以倾吐的嘴巴。

　　·“ 看不见动作看得见人 ”—— 从塑造形象到营造关系 ·
　　 中国舞剧是吮吸了苏联芭蕾舞剧的乳汁长大的，在50年代以来的舞剧作品中，我们经常在编导的创作手记和评论文章中看到这样的字眼：“从人物刻画入手”、“为了完成剧中人物性格的塑造……”塑造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是所有舞剧编导热望攀越的一座高峰，舞剧和人物形象成了理所当然的连体婴。为了达成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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